足足忙活了一个多钟头,桌上那厚厚一摞红纸才算见了底。
炕上、柜顶上、板凳上,到处都铺满了写着黑字的红纸,红彤彤一片,映得人脸上都泛着红光。
冯大爷放下毛笔,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子,长舒一口气:“痛快!
好些年没一口气写这么多字了,过瘾!”
“冯爷爷,辛苦您老了,快喝口热茶润润嗓子。”
何耐曹让廖晓敏倒了碗热茶递过去,自己转身从兜里摸出早就备好的一个红纸包,又拿出两包握手牌香烟,一并塞进冯大爷手里。
“冯爷爷,大过年的,让您老费这么大力气,这点心意您拿着买酒喝,烟留着过年抽。”
冯大爷低头一看那两包体面的握手牌香烟,再摸摸手里的红纸包,也没跟何耐曹假客套,乐呵呵地直接揣进怀里:“行,阿曹给的,爷爷就不推辞了。
沾沾你们家的喜气,明年咱东屯也跟着你们家一块儿发旺!”
“借您老吉言!”
何爹笑得合不拢嘴,跟何耐曹一块儿把冯大爷往外送。
一直把冯大爷送出南门外,看着老头儿背着手乐滋滋地走远,何耐曹才转身回院,顺手拍了拍巴掌。
“行了,墨汁干得差不多,外屋地熬的浆糊好了没?”
“早熬好了,稠乎着呢!”
芳姐从东厢房外屋地端出半盆白面浆糊,手里还拿着两把刷子。
“走,全家人一起动手,贴对联!”
何耐曹一声招呼,屋里的人全涌了出来。
何小慧第一个抢过一把刷子:“哥,我来刷浆糊,你和红莲嫂子贴!”
“你刷浆糊可得悠着点,别刷得满处都是,把红纸给泡烂了。”
何耐曹叮嘱一句,捧起堂屋大门的那副春联,“爹,您给瞅着点高低正歪!”
“放心贴,爹这双招子准着呢!”
何爹站在院子当间,背着手指挥。
何小慧把春联翻过来,铺在外屋地门口的案板上,拿着刷子沾满白面浆糊,刺啦刺啦往纸背上抹。
方清秀站在旁边,看何小慧刷完一张,伸手就去揭。
她手劲大,平时拿刀拿枪习惯了,这沾了浆糊的红纸湿软,她指头一使劲,“刺啦”
一声,把春联下角给撕掉一块。
屋门口瞬间安静下来。
方清秀捏着那块撕下来的红纸角,僵在原地。
“哎呀,秀子姐,你咋当劈柴呢!”
何小慧惊呼一声。
方清秀没吭声,转头看向何耐曹,把撕破的纸角递过去。
何耐曹看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,忍不住乐了:“行了,多大事儿,不怪你。
这纸沾了水本来就脆,小慧,你刷浆糊的时候少蘸点,别弄得跟水泡了似的。
来,把那块给哥,往墙上一对,啥也看不出来。”
何耐曹接过春联和那块碎纸角,踩上板凳,先把整张春联往门框上一按,拿干布上下抹平,再把那块撕掉的边角拼上去。
“爹,正不正?”
“往左挪一指头!
对,就那儿,齐活!”
何爹在底下喊。
红莲在另一边踩着凳子,手脚麻利地把下联也贴得平平整整。
方清秀见没闯祸,松了口气,不声不响地退到何耐曹凳子底下,伸手扶着板凳腿,生怕他摔着。
“来,红梅,这个福字咱们贴西厢房门上。”
廖晓敏手里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福字,在背面涂好浆糊,拉着刘红梅往西厢房走。
刘红梅现在不排斥廖晓敏,乖乖跟着她走到西厢房门口。
“红梅姐,你往门中间按,对,就这儿!”
何小慧也凑过来教她。
刘红梅伸出两只手,把红纸啪一下拍在木门上,浆糊受压从边角挤出来一点,她自己看着门上的大红字,咧开嘴笑起来:“好看阿曹,好看!”
“好看,咱红梅贴得最正!”
何耐曹从板凳上跳下来,走过去夸了一句,拿布帮她把挤出来的浆糊擦掉。
芳姐和李三妹则忙活着贴东厢房和外屋地的门。
“倒了,倒了!”
何小慧跑到柴房那边,看何爹往门上贴“福”
字,“爹,你把福字贴倒啦!”
“你这丫头片子懂个啥!”
何爹拍拍手上的面糊,瞪了她一眼,“这叫福到了!
柴房和杂物间的福字就得倒着贴,把福气全倒进咱家里来!”
“切,明明就是您老拿反了,还找词儿!”
何小慧吐了吐舌头,转身又去抱别的红纸。
一家人说说笑笑,院子里热闹得不行。
狼青也跟着到处窜,忙得很,但活是一点儿也不干。
前院的杂物间、柴房,后院的鸡舍,连院子当间的大凉亭柱子上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