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维国低头看着那本《毛泽东选集第一卷》,愣了两秒。
矛盾论。
他心里嘀咕,这跟迁坟有什么关系?
可再一想,苏蓝这人从来不干没用的事。
她让你看的,肯定不是字面意思。
“拿着啊。”
他这才伸手接过去,随手翻开扫了眼目录,《矛盾论》三个字下面,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,清晰又醒目。
“书记,您这是——”
苏蓝抬眸看他,话不点透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:
“你回去好好读读这一篇。
教员说得很明白,世上万事万物,矛盾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。
环境变了,条件变了,人心和难处,自然也就跟着变了。
很多看着解不开的死疙瘩,不是真没办法,是人钻了牛角尖,光盯着眼前一重难处,看不见藏在后头的另一层利弊。”
顿了顿,语气清淡:“回去慢慢琢磨,好好跟家里老人沟通。
很多事,换个条件,路子就通了。
先看书,琢磨不透,再来找我。”
张维国把书合上,拿在手里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这一刻,他心里猛地通透了大半。
他一直死卡在原地,觉得这事是个死局。
家里老一辈守着宗族规矩,认准祖坟动不得,这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处。
可他从来没想过,一件事里,从来不止一重矛盾。
以前家里人的心思简单得很,守好祖坟最重要,别的都次要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多出了最关键的一个条件:
再不带头迁坟,他这个民政局局长的位置就保不住。
新旧矛盾一叠加,家里人的取舍自然就变了。
比起守着一座不动的祖坟,保住他的公职前途,才是真正的大事。
主次一下子就换了。
原来堵死他的人情难关,根本不是无解,只是他自己不懂变通。
张维国心里翻江倒海,彻底豁然开朗。
他满肚子想问的话,此刻全都咽了回去。
苏蓝已经低下头,拧开笔帽,专心批阅文件,不再多言。
张维国静立两秒,诚心诚意低声应道:“行,我回去好好研读。”
说完抱着书,转身退出办公室。
走廊的凉风顺着窗缝灌进来,吹得他后颈一凉,却瞬间吹走了满心的憋闷混沌。
马驹从隔壁探出头,悄悄瞥了眼他的背影,又赶紧缩回去继续忙活。
张维国走到楼梯口,再次翻开书页,盯着《矛盾论》三个字静静看着。
书上字字句句,说得通透直白:
所有矛盾都不是固定的,条件一变,主次就能互换。
一件事里藏着多重矛盾,旧的难题会催生出新的取舍。
他越看越感慨,心里暗自叹服。
果然还是要多读书。
教员的智慧,真是看得通透,看得长远。
也难怪书记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,不愧是正经大学生出身,看人看事,一针见血,从不白费一句话。
这下,他是真的彻底懂了。
脚步放慢,一步步下楼,心里原本压得死死的那块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张维国推开家门的时候,日头正当中午,灶房里飘着葱花味儿。
赵红正往桌上端面,看见他进来,把碗一搁:“回来了?正好,面刚出锅。”
张维国没接话,把那本毛选往桌上一放,一屁股坐在板凳上。
赵红瞅见那本书,拿起来翻了翻,那表情跟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:“哎哟,这啥玩意儿?”
“毛选,学习的资料。”
“毛选?”
赵红把书往桌上一拍,“你还有心情看书?我的娘嘞,你的心是多大呀!
刚才镇长又来找你了,家里都闹翻了!
老大老二老三家不愿意,爷爷死不吐口,爸也不愿意签——你倒好,坐这儿看书!”
张维国拿起筷子,低头扒了口面。
赵红在对面一屁股坐下,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:“我跟你说,镇长走的时候在门口跟我嘀咕了两句。
他说县里这回动真格的,你是民政局长,得带头。
你要是不签,这局长就当到头了。”
张维国嚼着面,没吭声。
赵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你倒是说话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
赵红嗓门更大了,“镇长跟我说的时候我腿都软了。
你要是把局长丢了,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张维国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赵红往他跟前凑了凑,声音忽然压得很低:“签,这事咱们得签。
爸那边我去做工作,老大、老三家你不好

